今日值班，准备新课程培训内容，翻必修一上张洁的《我的四季》，想起去年暑假里写过一篇赏析文章，是应《中学语文报》之约而写的，正在读来觉得有些陌生：当初怎么会是这样想的呢？

真是常读常新。

让智慧映红生命之花

——《我的四季》的一种读法

浙江省桐乡第一中学  沈坤林

作为一个“过来人”，作家张洁以其自身的生活阅历和人生体验，用一年四季的劳作耕种来比拟人生从青少年时代至迟暮之年的奋斗历程，从“历时态”的视角表现人生各阶段的生命感悟。

沉浸在春天梦想中的青少年学生，由于生活经历有限，对于人生“历时态”中“春天”以后的季节还有难免有些隔膜，甚至可能觉得处于花季的我们，去阅读、了解“暮年的感叹”之类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实在意义。

但是，如果我们改变一下阅读的视角，在整体把握的基础上，不拘泥于从“春天到冬天”的依次诉说，从作者“历时态”的感悟中撷取其智慧之花，则足可以映红我们生命的各个“横断面”，使整个人生更为灿烂。

细读文本，结合体验，我们不妨从以下方面进行解读。

关于自主。在社会“这片土地上”，人们只有自立，才有其生命的价值。但自立往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细瘦的胳膊”，“锈钝的犁”，遭遇“深埋在泥土里的树根、石块”的“磕绊”，往往使我们觉得个体力量的缈小。每逢此时，我们“恨不得立刻躺倒”，甚至尽弃前功。张洁的诉说，无意于教导我们，但读到第二段中“我没有权利逃避”、“我无须问……也无须想……”、“我不应……也不应该”这些决然的否定，我们怎能不深深的感染？读到接下来的“我绝不企望有谁来代替，因为在这世界上，每人都有一块必得由他自己来耕种的土地”，我们怎能不深深地思索？——是啊，自立首先意味着“我的生命我做主”，自主首先意味着不可推卸的生命责任。学习靠老师，生活靠父母，工作靠单位，这都是自立的人应该唾弃的！

自立还意味着有强烈的主体意识，有自己的希望和追求，乃至“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只要我认真地活过，无愧地付出过。人们将无权耻笑我是入不敷出的傻瓜，也不必用他的尺度来衡量我值得或是不值得”，这种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的清醒的主体意识是人生自立的重要保障。当然，这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胡闹。

关于志向。我们的希望往往也“决不比任何一个智者的希望更为谦卑”，特别是年轻人，口气很大，似乎有点不切实际，但“人要是能够期待，就能够奋力以赴”，人生只有志存高远，才能充分挖掘生命的潜力——这又是张洁给予我们的又一形象启示。

关于机遇。学习能遇到高明的老师，能进入名校；工作能找到满意的单位，遇到善解人意的领导：机遇对于我们的一生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呐！”“盼着、盼着”，极写出人们对于机遇的渴望，但机遇常常和我们擦肩而过，“吹到另一片大地上”去了。在课堂上，我们渴望得到老师的关注，但往往发现老师的目光越过自己唤起了后面的尖子生。“我恨过，恨我不能一下子跳到天上，死死地揪住那片云，求它给我一滴雨”，我们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恨”，没有过这样的“痴心妄想”？张洁形象地告诉我们：“只能在我赖以生存的这块土地上，寻找泉水。”坐等机遇是没有用的，我们只有历尽艰辛，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之泉。

有时候，我们“找到了水源，才发现没有带上盛它的容器”，“仅仅是因为过于简单和过于发热的头脑”——这又形象地告诉我们，机遇往往给有准备的的头脑。这是常识，但我们往往为有违常识造成的失误而“顿足”、“懊悔”、“哭泣”，同时重复着一些低级错误，张洁的进一步的感悟是“不应该怨天尤人，会有一个时辰，留给我检点自己”！

关于反思。黎巴嫩纪伯伦说：“因为我们走得太远，以致忘记了为什么出发。”在人生的各个阶段、各个方面，我们都需要反思，反思能够调整我们的生命走向。到人生的冬季，“我将冷静地检点自己：我为什么失败，我做错过什么，我欠过别人什么……”，这时候的反思自然是可贵的，但在人生的其他季节特别是春夏之季，我们往往易于冲动，如果从张洁的真诚言说中汲取更多的生命营养，随时地反省自我，那么，我们的人生可能会少走许多弯路，等到暮年检点自己时，会有更满意的答案。

关于挫折。人们太在乎成功了，以致往往不能很好地跨过生活中的一道道坎。年少时的力不从心，期望的难以实现，机遇的错失，还有来自外部的“无情的冰雹”，乃至“富有而善良的邻人，感叹我收获的微少”，等等，都可能使我们产生强烈的心理挫折。考试的失利，老师的批评，家长的训斥，同学的嘲讽，都可能使我们如“我那刚刚灌浆、远远没有长成的谷穗，在细弱的稻杆上摇摇摆摆地挣扎，却无力挣脱生养它，却又牢牢地锁住它的大地，永远没有尝受过成熟是什么一种滋味，便夭折了”。但我们从张洁“检点自己”中可以得到更多的生命智慧：“厄运只能将弱者淘汰，即使为它挡过这次灾难，它也会在另一次灾难里沉没。而强者会留下，继续走完自己的路。”她的态度是“我却疯人一样地大笑”，因为她知道，和谷物同时收获的还有人生，只要我们“认真地活过，无愧地付出过”。

关于付出。张洁告诉我们，对于生命来说，真正的意义在于“认真地活过，无愧地付出过”，而一般的人较多地关注自我的成功，所以当自己失意的时候，或者像暮年那样力所不济的时候，就可能觉得难有作为，放弃了自己的真诚付出，只留下“哀叹和寂寞”。张洁说：“但我还是有事情好做，我将把这一切记录下来。”，记下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在乎他人的评价，但人们或许能在自己的遭遇里悟到些什么——这或许可以视作慷慨的分享，与他人分享，也是一种付出，因为“付出”，并不只意味着你在物质上给他人给社会有多大的贡献。

从一篇极富情感的哲理文中，抽象出“自主”“志向”“机遇”“挫折”“付出”这些太富理性的主题词，似乎并不是一种解读的好方法。但正如张洁所阐释的，人生在于生命过程的努力，我们在阅读概括的过程中时刻关注着鲜活的文本，也没有忘记联系我们的生活感受，这样，我们的解读，虽然对于全面把握张洁作品丰富的内涵来说也可能是“收获微少”的，但我们已经认真地思考过了，况且，我们在此基础上再回过头来进行反复的诵读，我们必然会更深入地感悟张洁此文的哲性美、情感美和语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