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校园文学》发表
桥
朱 鸣
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踏过家门前的这座石板桥了。它所约你的感觉是那么苍老、古朴、陈旧。桥面上的石板已斑驳不堪,两边只剩下了当初桥栏的几个窟窿眼儿,恶狠狠地盯着桥上的行人。尽管有些危险,但人们还是愿意从它上面走,毕竟这比绕道而和近多了。
父亲下班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尽管还离我好远,因为我喜欢他行路的姿态:笔直的腰板,炯炯有神的眼光直剌前方,无论是骑车还是步行。用我们的话说这恐怕是“帅”或“COOL”吧!所以我也多少受到他这方面的影响。
今天似乎不大对劲,父亲车骑得很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的,似要倾倒的样子。快到桥头时,车突然停住了,父亲摔倒了。我冲下楼,直奔而去。父亲吃力地爬起来,眼神偏偏顷逃避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没事,车胎给石缝卡住了,这桥也该修修了。”
那以后,父亲有些反常,总是站在门口抽闷烟,眼睛望着那座桥。
“爸,你怎么啦?”我唐突地问。
“没什么,骑车过桥太危险了,我明天上班不骑了。”说着,独自出门了。
记得小时候父亲还时常带着我过桥,现在却……
又过了几天,午晚后,我要上楼,父亲叫住了我:“宏,现在学校里功课忙吗?”“还好。”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那……你晚上教我拼音有空吗?”
“您要学?您不是说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偈您这样半截已经插在土里的人学这个没用吗?”
“是,我是说过,可现在……”
“你爸厂里搞改革,车间主任实行竞争上岗,现在又配备了电脑,就你爸这点水平还不被竞争下来!这几天天晚上去学,也学不出什么来。”妈嘴快,打断了父亲的话。
原来父亲每天晚上是出去自学。
“那好!就从今晚开始吧。”我爽快地答应了。
父亲眉心微微不颤,眼角掠过一丝喜悦。
晚饭后,我这个业余老师上任了可简单的几个拼音字母到了父亲嘴里就是个味儿,我示范了几次,父亲的舌头还是打结似的。我出于无奈,只好在每个字母的下面都注上读音相近的汉字。就这样,第一个晚上过去时了,但效果可丰收而知。
第二天,我站在窗口看着父亲走出家门上班去了,他的脚步是如此彷徨、犹豫,仿佛是那桥上斑驳的石坑拉住了他的脚。父亲步履蹒跚地过了桥,我的感觉不太好。
但父亲并没有放弃,以后的几天晚上天天照旧,尽管见效慢,但还是有起色了……
家里那种久违的气氛又回来了,父亲上班的步伐稳健多了,尽管仍是步行。
在厂里举办的电脑培训结业考试中,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父亲成了中年人的佼佼者。这天,父亲很早就回家了,在门口的空地上拌阒沙石料。
“爸,你干什么呢?”
“把那座桥的石缝和窟窿补补,自己走的桥还是要自己修,等不得!”
“噢……”
第二天,父亲又骑上了他那辆擦得崭新的自行车上班去了。而我,面对着桥,想了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