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平和的心态悟读《杜鹃枝上杜鹃啼》
浙江省桐乡一中 沈坤林
读惯了观点鲜明集中、情感单一浓烈的文章,听惯了写文章要有明确的主题、要合乎逻辑条理、要适时点题之类的嘱咐,自觉不自觉地形成了受教育、获知识、长技能之类或为了考试或满足好奇的功利性学习期待,初读周瘦鹃的《杜鹃枝上杜鹃啼》,许多同学觉得很不适应,这篇文章太平淡了。对于自读提示中“文短意长,要言不烦,笔底含情,涉笔成趣”的评价,很不以为然,许多同学看不出什么“意长”和“要言”,也无法见到“情”与“趣”,觉得学不学此文没有多大关系。而事实上,有的教师也从学生的这种心理出发,“综合考虑”考试的要求,简单地处理教学,或让学生随便读一下,或简单地讲一下课后练习,甚至跳过不上。
抱着浮躁、功利的心态是无法读《杜鹃枝上杜鹃啼》的,这是作者周瘦鹃及其反映在作品中的审美特点、生活体验决定的。《杜鹃枝上杜鹃啼》初看“没有读头”,正是作品恬淡平和的体现。正如气喘如牛时无法欣赏古曲《春江花月夜》、昏昏欲睡时无法感受《十面埋伏》的壮烈一样,欣赏《杜鹃枝上杜鹃啼》就需在恬淡、平和的氛围中进行。
在平和中,你才能感受到作者给你的一种亲切。作者没有言之凿凿地让你相信他告诉你的一切,从而在理智上制服你;也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迷惑你,从而在情感上俘虏你。他不强求予人多少知识,也不在乎人们是否产生共鸣。他只是以平和的语言达一己之意,抒一己之情。
你看,引“波兰有支名民歌《小杜鹃》”,作者却“不知道它的词儿”,只是“料想”它是“欢愉”的。引李自珍对杜鹃生物特性的客观介绍,对于“啼声哀切”只用“也许是”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不像郭沫若先生《杜鹃》一文,从“不能为巢,居他巢生子”得出“杜鹃这种鸟大可以作为欺世盗名者的标本”这样明确的结论。就是在引用了望帝啼血的神话和范仲淹等文人的诗句后,也没有表明它们的实质,只是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自己去思考。以至于我们觉得作者跟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一样,连杜鹃长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不然,怎么会在住处听到有鸟在“居起、居起”地叫,而要用“据说就是杜鹃”这样的话?作者知识丰富,却没有把自己当作全能全知的智者,没有在读者面前卖弄,作者与读者是平等的,这就有了一种春风化雨般的感觉,先是淡淡的,心田却渐觉滋润。这样,我们可能不必高声地朗读,也不需要全班同学齐读,你可以按自己平常的语速轻轻地吟,默默地看,反复读之,你不会觉得高不可攀,或许会觉得这是校园一角一位脸上刻着深深皱纹的园工,正在边不紧不慢地修剪着枝条,边絮语似地为你介绍着什么;或许也会觉得夏日乘凉的晚上,村头桥边,一位可能并不识字但胡子里有许多故事的老者,用自己的方式讲着各种掌故,似乎不在乎有谁在听……
在平和中,你才能感受作者的恬淡与超脱。我们拿到一篇文章,习惯于条分缕析,直奔“主题”,找出几根逻辑的“筋”代替有血有肉的感悟。读周瘦鹃的这篇小品文,更“要把自己首先设定在‘倾听者’的地位上而不是‘评判者’的地位上,努力感受和理解文本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并在这种感受和理解的基础上发现文本本身的美,进而从美感中感到趣味”。(《在语文教学中必须同时坚持三个主体性》《语文学习》2003年第1期,作者王富仁)作者虽然说自己与杜鹃“最有缘”,但读来又觉得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言自己当初曾有的一种情感,而今提起,淡然之中有了一种超脱。明明是连自己的名字也改了并“变成了正式的名号”,“沿出至今”,而起因却似乎只是“偶然”,可见在现在回首往事的心境中,情感色调有了变化。写往事不只是对往事的回忆,同时也是现在对往事的感受,亡友马孟容作画题诗,该是人生中值得反复回味的事,文章也以其诗句命名,理应多说几句,交代来龙去脉至少是叙点缘由什么的,作者却只是一笔带过,强调的是“平凡”中的“趣味”,而这“趣味”是什么,只好听作者把下面的内容说完,但就是到最后,也似乎没有明白地告诉你。在结尾,一般文章常常是水到渠成,深化主题,如郭沫若的《杜鹃》结尾部分说“人的智慧和莺也相差不远,全凭主观意象而不顾实际,这样的例证多的是。因此,过去和现实都有无数的人面杜鹃被人哺育着。将来会怎样呢?”给人鲜明深刻的印象。而周瘦鹃虽然用了“我以为”,却又只是“多半是”这样的措词,没有振聋发聩,却在似是而非中,让人觉得作者独特的感受:人有人的看法,我有我的感受。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感觉,同一国度中作为自然科学家的和作为文人的范仲淹等会有不同的感受,而同一个人也会因为生活体验的不断丰富而有变化。杜鹃只是一种鸟而已,彻悟人生,洒脱一些,淡泊一点,赋予杜鹃一些乐观又何尝不可呢?
文章戛然而止,掩卷而思,似有些趣味,回看所引马孟容诗句:“诉尽春愁春不管,杜鹃枝上杜鹃啼”,前句不免给人一种失落与无奈之感,但毕竟不像白居易的“花落”那样有浓重的悲凉;更重要的是后句“杜鹃枝上杜鹃啼”,似有一种唤春失望之余不为春之无情所困的豁达与乐观情绪,这与作者现今之情相合,以此为题,足见作者匠心所在。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莘莘学子看到“感情的亲疏远近与人的认知”这样的作文话题,苦于找不到“政治高度”“道德底线”的时候,一位平和的老者徐徐而语:“癞痢头儿子自家喜欢,多半也是一种人之常情吧!”于是几乎急得跳脚的学子抛开种种框框,风行水上,自然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