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通讯》2003年11期
手段与操作
——《热爱与手段》读后
《语文教学通讯·高中版》2003年第1期刊出了杨启亮教授的文章《热爱语文:一种教目的论的解释》,反复读之,颇多启发,因之愈加关注第4期上山东仓山一中李梦桃老师的争鸣之文《热爱与手段——〈热爱语文:一种教目的学论的解释〉读后》。
同是一线语文教师,笔者非常佩服李老师向专家“叫板”的勇气。在“素质教育”、“创新教育”、“研究性学习”、“新课程改革”诸多旗帜下,语文教师常常在接受专家指点、指导的同时,更多地接受这样那样的指责,久而久之,自觉地成为专家面前的失语者,在各种讨论中充当“在场之缺席者”的居多,李老师的挑战无疑是可贵的!
但当我一口气读完李老师这篇文章时,发现有两点东西不吐不快。
一是李老师没有很好地把握杨教授第四部分第二段批评所指为何。为了说清楚这个问题,我把李老师引用过的杨教授原文再引一遍:
“秉承以苦作舟的学习理念,我们的语文教学太看重记问之学了。许多教师至今还坚持以诵读范文的办法教写作,至为拙劣的,则把范文分门别类,教学生根据文题编写作文的多种方法,更有甚者,还会在语文课上教给学生摘抄名章佳作,积累所谓好词佳句,以备作文时对题挪用。”
李老师据此以为,其自己“按每节一篇范文的计划在课前为学生诵读一篇学生习作”、“一直强调学生的积累,也让学生摘抄过名章佳句”,正是杨教授批评所指。这是有悖杨教授原意的。
我们知道,任何人说话、写文章表达自己的观点,总是在一定的语境之中的,我们倾听或阅读只有在作者设定的范围内展开,才能很好地把握本意。杨教授批评“太看重记问之学”,显然是针对现实教学中普遍存在的偏向而言的,并非武断地全盘否定“积累”的一切方法;指出一些教师“坚持以诵读范文的办法教写作”等做法,显然是批评以此作为“速成”手段的功利做法。联系我们上面所引的原文上一段,问题就更清楚了:
“如今就连博士硕士们写出来的文章,也少见有文如其人的,时下的文章何止是千人一面?如从语文教学的角度寻原因,可能与功利性、工具性、重模仿的积习太深有些关系,若再追问下去,可能正是与教学非体验、非情感、缺乏热爱有渊源。”
从杨教授的表述中,我们不难看出,他批评的是缺少过程、缺少体验而走捷径的偏向。在这种偏向下运用“范文”教学,是直接指向结果即让学生写出需要的文章来,是误导学生靠“范文”来编作文(这样的“作文辅导书泛滥于大小书店),而取消了从生活中去感受提炼;而像李老师那样读班上学生的“范文”“激起了巨大的写作热情和写作潜力”,显然不是杨教授批评所指。同样,李老师引导学生“在点滴的记诵与摘抄中,学生的成就感逐日增加,兴趣来了,热爱之心自然就会产生”;而杨教授批评的“摘抄名章佳句”仅是“以备挪用”(“写作描写词典”之类受不少师生青睐),是所谓在应考中“参考”以增加点“亮色”,可以使得分高一点:同是“积累”,两者所指是大不相同的。
我们不怀疑李老师的理解能力,或许是近几年来语文教学受到的批评太多,社会各界特别是名人、专家对一线教师日常操作的指责太多,常常是抓住一点不及其余;而且这些指责又常常是离开一线教师每天所处的环境、面对的学生、运用的教材之实际的。所以,我们常常在无所适从之中,要么变得麻木,连正常的意见也懒得理睬,还是我行我素,要么变得太敏感,甚至太不自信。像李老师那样能在自我反思中坚信自己的“手段”没有违反教学规律,是非常可取的。可怕的是,我们许多教师,对专家的言论,没有很好地把握,对各种各样的“理念”一知半解,却或以此全盘否定自己多年来积累起来的有用经验,陷入怀疑一切的泥淖;或生搬硬套,邯郸学步,终无所成,这是非常痛心的!
二是李老师以自己的成功“手段”,阐述了“热爱语文”“不应该停留在理念上”,这无疑是非常正确的;但笔者以为,李老师没有把“手段”的探索与操作运用问题说透、说清楚。具体的“手段”我们可以在实践中摸索积累,但首要的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手段的操作”存在的“问题”,换言之,我们现在所谓的“手段”是不少的,只要翻翻各种教学期刊,许多东西似乎都是“热爱语文”的做法,关键是“我如何用”。
笔者曾在课堂上读某同学的一篇习作,并点评其学到了鲁迅先生笔法的一些特点,想不到写作语言有点怪而从小学到初中从没有老师表扬过这位学生,一下子爱上了写作,高中三年中在《南方周末》等报刊发表了多篇文章,并因此坚决不从其父母要他考财经类专业要求,而报考了浙江大学的语言文学专业。而另一次,我读了一位男生的习作,并真诚地誉之以“具有婉约、清丽之意味”,不料这位同学连着两次没有交作文。经了解,他的作文在班上读过后,有的同学觉得有“娘娘腔”,而语文教师以“婉约”评之,他觉得老师含有讥讽之意,使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好在及时沟通,才不致那同学“恨老师”而“疏语文”。可见,同是“读习作”,操作的学问大着呢!具体的课堂氛围、相关对象的个性特点等都应成为我们思考的内容,机械操作,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如何使学生“热爱语文”,必须落实到日常操作。而同是“布置作业”,也会有截然不同的情况。有一次,高二文理分班后,我班上的一部分同学到了其他语文教师的班上,那语文教师问我一周布置几篇练笔。我说“每天交一篇”,他说“这就奇怪了”,他每周只要求交一篇怎么学生抗议负担太重了。原来,我是让学生周一到周五每天交一篇,周末两天是不交的,因为在学生心理上,这段时间是“正常学习时间”,而周末可以让学生抽点时间看点电视或小说;那位老师是周末布置的,下周一一早交,而周末其他学科也可能你发张讲义、我发张练习,学生又常常把负担归罪于作文,心理上抵拒也是情理中的事。同时,我的每天一篇,是在学生一进高中时就布置的,有一个先入为主的问题,且名之为“每日思考”,有较大的自由发挥之空间,指导时让他们利用一天的“边角时间”进行思考与交流,落笔时一般在20分钟内完成,又有周末不做的“理解”之举,自然学生较易接受。这样使学生“热爱语文”,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但有一线经验的教师会明白,教师的耍点“小聪明”,也不失为引导学生亲近语文的重要举措。
高中语文新教材加大了古诗文诵读的份量,如何让学生肯背、会背、背会,教师们自然各显神通,手段多;但操作起来效果却迥乎不同。以茅盾会背《红楼梦》等名人掌故来激励学生不失为一种引导学生热爱语文的一种手段,但有的学生会说:“我们现在有多少内容要学,每天有大量的作业要做,茅盾有这样的负担吗?”教师瞠目之后,只好仍旧用“硬逼”,效果可想而知。教师布置学生背《过秦论》,学生眼看要背的又长又难,可能干脆置于一边,结果教师也无能为力,总不能像过程私塾里用戒尺来打学生。聪明的教师也用茅盾会背《红楼梦》之例,只是自己先把《过秦论》范背一遍,而要求学生一天只须背出一小节。学生花的时间不多,背出一节又不成问题的,也就有了劲头。这样的操作,或许正是使许多人亲近语文的良策吧!
专家与权威之所以成为专家与权威,是因为他们总有自己的思想与理念在,而一线教师的优势是时刻处在活生生的教学情境中。达成各种理念,提高语文教学效果,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运用现成的手段,而要主动地寻找手段,更要重视手段操作的体验、反思与创新。
浙江省桐乡一中 314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