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书,读!
重翻北京八十中语文特级教师宁鸿彬老师上《皇帝的新装》的课堂实录,再一次叹服于宁老师精到而朴素的课堂设计。第一课时,只有三步,第一是“打开书”“准备读课文”,于是抽几位学生接起来把全文朗读一遍;第二是在第一步时就提出来的,要学生边听边思考“一个……的皇帝”,把省略号部分用自己的话概括出来;第三步也是以第一步为基础,要学生用一个字概括全文的故事情节。
“打开书!”“读!”宁老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再一次地响起。于是学生一个接着一个地读,读一遍恐怕也要七八分钟吧,坐在后面的听课的教师也在听,这时或许会觉得单调吧?然而宁老师让学生读了,读完后还要学生注意“不相称”:“大家跟我读,不相chèn”于是学生齐读“不相chèn”老师又说“再读”,于是学生又读一遍不相“chèn”。下面的“骇人听闻”也是如此读。这样实在是毫无特色可言,却着实令我们思考我们的一些课是否已失去读书的基本的东西。
且看下面的例子。
例子一:“上课”,师生互相致礼后,老师突然问:“同学们,你们看教室上面有什么?”学生的头齐刷刷地向上抬起:“有电扇!”时值六月,听课者抬头了望见四六吊扇正不停地转着。可是老师似乎不满意:“还有什么?”这时学生的声音不是很齐:“日光灯。”老师似欲叹气却又突然提高音调说:“对,有灯。今天我们就上巴金的《灯》”。“喔哟……”这时学生和听课者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这时,上课铃响起已六分多钟了。
例子二: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就响起了“大河向东流”这首好汉歌,铃声一响,老师播放从电视剧《水浒》中剪辑下来的关于林冲的片断,原来这堂课是上《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学生的情绪是高昂的,整堂课,除了看录像,就是讨论林冲是怎样一个人,因为学生大多看过电视,今天老师又放了一些,讨论很热烈,这堂课在又一次好汉歌声中结束。令人遗憾的是,学生在整堂课中没有读课文,有几位同学的书也没有打开。
例子三:上曹禺的《雷雨》,老师自始至终让学生讨论的问题是“周朴元对鲁侍萍的感情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应是一个调动学生积极参与的极好话题。但或许是借班上课,学生事先没有读过课文,在开始的十来分钟内,课堂出现了冷场这种公开课之“大忌”。很显然,学生此时正在看课文,而执教者以为学生面对这么多的听课者是胆小而不敢发言,于是连“鲁迅先生说过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才是勇敢的”之类的话也用上了,学生却仍旧无多反应。事实上,从话剧中剪来的周朴元的几个夸张的表情,却已分明地告诉人这情是真还是假,这还用得着讨论吗?十多分钟后,学生终于发言了,还很热烈。“根据我的爱情观看……”“现在社会上有周朴元这样的爱情已不错了”之类的言论,不时引来听课者的大笑。
对照宁老师的课,我们首先应思考的问题是,我们的导入是让学生投入到读书中去,而不应是求闹猛、摆噱头。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要不要导入的问题。要不要导入须从课文与学生实际看,像《皇帝的新装》这样的童话,学生是喜欢看的,事实上在这本语文发下来时,学生就可能翻过这篇文章,不必故弄玄虚地设置什么导入情境,但读的环节不可省去的,看过不等于读过。读《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时,从学生熟悉的电视剧导入该是可行的,问题是导入的目的要弄清楚。二是如何导入的问题。导入要激发学生读的热情,像例一那样的导入只能让人倒胃口,还不如干脆说“今天我们来学习巴金的《灯》”。不高明的导入还是不要的好,再高明的导入也不要忘了导入的目的。读书,特别是高中生的阅读,不应是满足一时的热情的导入,而要培养持久的热情学生有了稳固的读书的兴趣和热情,打开书读就足够了。书塾里老先生用板子逼学生读固一可取,但倘要给每一个学生上生书时却来点导入,先生非累死不可,“读”,省去了许多工夫,让学生自己去下功夫,才是正事。
其次,还应思考辅助手段与读的关系。现代教育技术的广泛运用,给我们的阅读教学带来了便利,也为我们提出了新的课题。音乐、画面等构成的多媒体给我们带来方便的同时,我们能否把“读”束之高阁?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但在许多公开课中,为了追求课堂效果,忽略“读”甚至“不读”的不在少数。我们能否设想放一遍《皇帝的新装》的童话剧来替代读课文?如果这样,情节是知道了,但语言的品味、想像的魅力却丧失了。语文课与一些自然科目有些不同,物理、化学中,把一些实验时有危险或者转瞬即逝难以观察的,通过多媒体课件进行自由展示,实在是再形象不过了。但是语文课中,不少美妙的地方除了靠读,靠联想和想象才能体味,如果离开了读而用直观的东西去表现,反而寡然无味。《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那雪正下得紧”之类的风雪描写,只有让学生在反复朗读与体味中才能在大脑中再现具体的形象,从而关注主人公的命运。学生的阅读欣赏能力不能靠观看根据名著拍成的电视剧,还是要读原著。事实上,我们的学生的需求也是如此,每当放某部这样的电视剧的时候,学校图书馆里的这种名著就借得一空,可见学生也是不满足于电视的,或者说对阅读来说,电视只是引发的一种因素。因此,在语文教学中,多媒体只是读的一种辅助手段,离开文本的欣赏有悖于阅读教学的初衷。
再次,还应思考文本阅读与开放性的关系。`以往的阅读教学常常忽略引导学生从文本中读出自己的理解,教师总是把参考书上的答案灌输给学生,学生就把这些标准的答案当作唯一的准则来应付考试。现在,阅读教学过程的民主化、阅读结果的开放性,为学生阅读潜能的发挥提供了更好的可能性,但课堂操作中似乎又走向了一个极端,那就是离开课文乱扯。学《春蚕》时,讨论今年本地茧价走低的原因。上面例三中,学生离开课文讲真正的爱情是什么对剧中人物形象的把握是很不利的。课堂上针对阅读进行的讨论不同于一般的讨论,不能离开课文语境。宁老师上《皇帝的新装》时提出讨论的两个问题,先后有30多人次参与讨论,可谓热烈,但都是以“读”这基础的,不离文本的。上《雷雨》时,让学生分角色读一下,让学生从人物对话、舞台提示和潜台词中读出来,据此发表自己的看法,即或用话剧中主人公表情的片断,因此话剧排演背景的原因,人物的表情都有些夸张,学生在观看录象时都觉得与课文有较大的出入,让学生进行比较,讨论可能更能围绕教学目的进行。而离开文谈爱情的真假,正如一位听课者在大会发言时所言:“假如我不是语文教师,只是看热闹的,我会佩服学生的胆识与口才,但作为语文教师,我认为教学目标是不明确的。”
说到这里,似无多大的新意,无非是语文课要读,但现实中有不重视读的现象在,它就不是个陈旧的话题。何况,不仅语文是这样,其他学科也有忽略的。在素质教育的今天,读是学生的基本训练要求。
某市的一次教学成果展示会上,有一堂初中自然课,那是情景教学模式的展示:“同学们,老师在一次外出旅行的时候,……捡到了一块蓝宝石,现在让大家来检验一下是不是真的……”且不说这儿童情结很强的导入是否有利于初三学生的品味,且不说过程顺利到有的问题教师还没说完学生的手就齐刷刷地举起来了,这样的结束真值得大家思考:老师已宣布要下课,一位男生站起来问:“老师,什么是抽象?”老师顿了有半分多钟,才说“抽象是把具体的去掉”这样含糊的话,学生不满意,听课者更不满意——这堂课就是讲科学研究的两种基本方法:实验观察法和抽象分析法。其实,对抽象的名词是用不着解释的,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把刚才的教学过程回顾一下就行了,也可以让学生看看书,书上是写着的,学生没看到,看来老师也没有去细看。
这样,打开书!读!不只是学生的事,也不只是语文教师的事!
桐乡一中
沈坤林 314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