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流产”的的作文训练
浙江省桐乡第一中学 沈坤林
这是一堂地市级学科带头人展示课，内容是钱钟书先生的《读〈伊索寓言〉》，临近结束，师生对话中，笔者正把“阅读”导向“写作”：
师：钱先生是大师，而课文却取了个极普通的题目，如果我们姑且把它当作一个副题，根据这节课我们一起解读的体会，你能不能给课文加一个正题？
生：千年历史留下了什么？
生：非纠正不可。
生：感悟人生。
生：不宜。
师：这样一加效果如何呢？我们是不是比钱钟书先生高明、进步了呢？
生：原文题目干净利落，但作者的观点模糊，加上正题后可以使主旨更突出。
生：但这样同时限制了主旨，这篇文章的主旨应该不是唯一的。
生（韩媛）：我觉得不一定，我加的题目是“多想一点点”，这样也不见得框定了主题。
师：韩媛同学刚刚在《中学语文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占了半版，她的文章还真有点钱钟书先生的味道呢！
同学们，美国诗人华伦有一句名言：“世界是寓言，我们是寓意。”我们现在正当青春年华，我们终将走向社会，解读社会，今天我发给大家一篇小说，这是我们浙江海盐的作家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读后请写一篇读后感，题目可以像钱钟书先生那样，直接写《读〈十八岁出门远行〉》，也可以用一个正题，字数不少于800字，下周一交。
以后的几天中，发现有不少同学时不时把我发的那篇小说拿出来看，但到我规定的时间，两个班级的课代表意然没有把读后感收上来，包括他们自己的。一问，说：“那是公开课上布置的，也要交吗？我们以为做做样子的。”
仔细一想这两班学生进校一个多学期，优质课比赛、教师招聘试教、青年教师比武等其他教师借班上课的不下于十次，“做做样子”的事他们见惯了！
然而，当我说明我的不同后，同学们还是没有把读后感写出来，一些同学说“一定要写读后感，连‘读’也没有了兴致”。而许多同学坦言“不会写”：《十八岁出门远行》这篇文章很特别，故事特简单，含义却“觉不着”，老师应该在课堂上分析一下，让大家在课堂上讨论，这样才能形成一种气氛。而不少同学建议甚至质问：为什么不多给时间让大家多读点余华其他的作品呢？如《活着》、《许三观卖血记》，读得多了才会有一点感想，还有读了课文《读〈伊索寓言〉》，为什么要叫我们读另外人的作品？多介绍点钱钟书，多让我们读读钱钟书的东西吧……
我尊重学生的意愿，作了调整，而我原本意义上的读后感练习“流产”了！
“我们以为做做样子的”，多么可怕的感觉！好在公开课毕竟是不多，但反思我们的日常教学，是否还有许多“做做样子”的操作呢？或者，我们师生正儿八经做着，而所做的是否符合学生实际、出自学生意愿呢？
读写结合不失为一种好的方法，但读了一定要写或曰以写促读，写必须读或曰以读促写，往往使学生在读或写时“很不爽”，影响读与写的正常情绪，在写或读时总觉得套着点什么，不舒服。正如上小学时，游公园本是一种令大家快乐的事，可每次游公园之前，教师总要布置作文题目，交代大家要注意观察什么的，这样一来，兴致就大减了。教师的愿望固然是不错的，但学生会觉得教师因为要叫学生写头痛的作文才恩赐他们游公园的。这样，不只是写作文难有热情，就是游公园也没了兴趣。
诚然，让学生读或写，不能一味地“由着学生”因为读与写总要有一定的计划与规范，学生的读不是成人的随意性的阅读，学生的写既不是一般人生活中的写，也不是作家的写，而是一种积累与训练，况且学生难免有惰性，一定的“任务”才能驱动他们。但是，一方面我们高喊“学生主体”“自主训练”，另一方面我们们往往又是自己说了算，强求一律。安排一次训练，指向性或者说功利常常很强，常常以为做一次可以解决一个自认为重要的问题。学了钱钟书先生的读后感，就要立竿见影，无视学生的兴趣，不恰当地估计学生的能力。且不知“写”相对于“读”来说更有难度，所谓眼高而手低。课堂上可以讨论如何拟题，可以讨论文章的主旨，但有时候可能只是尖子生撑门面，学生在阅读中会有一些零星的感受，真要让全体学生动笔写，可能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学生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难有热情来完成写作。
这样看来，应该让学生有自主选择的余地，如上面的训练，或以读的练习为主，或以查资料深入感悟为主，或以讨论交流为主；倘用写，也应不拘形式，不规定字数。
同时，限于学生功课负担重，为了“占领阵地”，不少语文教师便不顾语文学科重在诵读感悟的特点，也像理科那样喜欢布置“有形作业”，“写”和各式各样的同步练便成了教师们的最爱。而且，不少教师都有“快刀斩乱麻”情结，当天的作业当天交，于是不顾语文整体上是慢功而具体训练上也有“慢”的特点，于是学生的练（书面作业）也在赶时间，忽略了阅读思考、查找筛选、交流碰撞等应有的过程，只要学生作业交上来，教师心中的教学任务就成功了。学生一写一交，教师一批一发，便完事，缺少双向互动，缺少过程点拨，缺少过程评价。所以语文学科的诵、课外阅读、研究性学习等常常像一首歌里所唱的“最后都输给了时间”，成了走过场，甚至成了纯粹的形式主义。
与此相联系，因为教师的“急”，往往不能把握好“布置作业”的时机，学生还没有读，缺乏感受时就在布置写，虽有任务驱动，却也可能使学生有抵拒之心。真的要让学生“动”起来，而不是“做做样子”，就要让学生有充分的阅读，充分的讨论，充分的体验，使学生在过程中产生冲动，产生灵感，产生发表的欲望。教师必须善于把握学生的心理动态，不失时机地进行点拨并提出一定的要求，这样的语文训练，才能让学生真正做出点样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