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作品中名称妙用例说

鲁迅先生不愧为语言大师,仅从选入中学课本的作品看,名称的妙用就足见其独特风格。

一、时间名称的妙用。鲁迅作品中,在时间的交代中,往往能透露出更多的信息,揭示社会的本质,表现出作者的特殊情感。

1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就是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为十八日在段祺瑞执政府前遇害的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记念刘和珍君》)

2  宣统三年九月十四日——即阿Q将搭连卖给赵白眼的这一天——三更四点,有一只大乌篷船到了赵府上的河埠头。”(《阿Q正传》)

3  “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的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藤野先生》)

1中不说“一九二五年”而用“中华民国十五年”,与段政府的杀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是怎样的“民国”,是谁的“民国”,从而揭示了军阀统治的黑暗现实,更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悲愤之情,给全文定下了一个感情基调。例2中的“宣统九年则给我们暗示了一个典型环境,辛亥革命没有改变中国的社会性质,它不关心农民,贫苦农民阿Q反而连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例3中以“清国”而不是“中国”修饰“留学生”,有力地揭示了那些不学无术、不关心国家前途命运的镀金者不愿与腐朽、落后势力决裂的丑恶面目,强烈地表现了作者的厌恶之情。

二、事物、事件名称。从特殊的名称中,可以显出人物的性格和命运、作者的同情、贬斥与希冀。

4  “孔乙己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孔乙己》)

5 、“假洋鬼子回来时,向秀才讨还了四块洋钱,秀才便有了一块银桃子挂在大襟上了,未庄人都惊服,说这是柿油党的顶子,抵得上一个翰林。”(《阿Q正传》)

6、“按一按,硬硬的还在”(《药》)

4中把人物把“偷书”说成“窃书”,生动地表现了孔乙己这个灵魂深受封建意识毒害典型形象,他性格迂腐、死要面子和强词夺理之态可。例5中把“徽章”说成“银桃子”,把“自由党”说成“柿油党”,政治内容换成了生活内容,表面上不无幽默,却着实让人笑不出来:辛亥革命脱离群众,群众对革命不仅一无所知,而且冷漠异常,这注定了辛亥革命的必然失败。例6中把“钱”说成“硬硬的”,不仅切合当时的具体情形,更表现了这“钱”联系着的“药”对老一家的希望,从而更好地表现的人物的胆小和谨慎以及愚昧和不觉悟。

三、人物名称。

7、“大家仍然叫她林嫂。”(《祝福》)

8、“连剥下来的衣服,都给红眼睛阿义拿去了。”“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样东西,有全过可怜呢?’”“‘发了疯了。’二十多岁的人也恍然大悟的说。”“‘疯了’驼背五少爷点着头说。”(《药》)

9、 “谁道会落在‘三道头’之类的手里呢?这岂不冤枉?”(《为了忘却的记念》)

7中,林嫂改嫁贺老六,人们仍然叫她“祥林嫂”,不仅是称呼上的方便,更是封建社会中女子从一而终观念的反映,是长期受封建思想毒害的人们的自觉意识,联系后面柳妈要林嫂捐门槛、鲁家不让她碰祭器的情况来看,这称呼对林嫂来说无疑是一种无形的规范和约束,正是这无形的绳索促使她走向了死亡。例8中对人物以生理缺陷称之,表现了作者不屑、贬斥和谴责之情,而对“二十多岁的人”以年龄称之,还有作者的痛惜在其中吧?例9中用服饰来称呼走狗,更能突出他们没有人性、唯主子是从的本性,渗透了作者蔑视、厌恶的强烈情感。

鲁迅作品中另如“孔乙己”“小D”“阿Q”等人物称谓,都有其匠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