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祝福》中四婶的两个细节

浙江省桐乡第一中学 沈坤林

一、四婶是“真心怜悯祥林嫂”吗？

《祝福》中记述卫老婆子第二次带祥林嫂来鲁家，在卫老婆子“显出慈悲模样，絮絮的对四嫂说”和祥林嫂“我真傻，真的”这两段后写道：

“四婶起初还踌蹰，待听完她自己的话，眼圈就有些红了。她想了一想，便教拿圆篮和铺盖到下房去。卫老婆子仿佛卸了一肩重担似的嘘一口气……”

关于这一细节，高中语文第二册《教师教学用书》中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头一次留祥林嫂是看她能干”，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说“以后祥林嫂再来，她‘起初还踌蹰’，后来倒是真心怜悯祥林嫂，留下她”，这与课文文本相左，这样的理解是不当的。

卫老婆子把祥林嫂说得那么可怜，显然是为了把祥林嫂“推销”出去，这里，四婶的“踌蹰”可能是对卫老婆的话的怀疑，当初就是因为她没有交代祥林嫂是逃出来的才弄得“沸反盈天”的。听完祥林嫂自己的话，证实祥林嫂的遭遇是真的，“眼圈就有些红了”，自然是有所触动，女人的心可能软一些，祥林嫂“交了好运”后的故事也实在太悲惨了。但这不能说明，四婶是真的“怜悯祥林嫂”了。理由如次：

一是“眼圈就有些红了”后面是一个句号，与后面把她留下来没有直接联系，说的是两件事。如果改成逗号，才是表明心里触动而留下她。

二是上面提及的句号后一句“她想了一想”，值得我们想一想：如果把这一句去掉，且前面句号改成逗号，则表达她的怜悯是毫无疑问的了；但这“想一想”想什么？是想祥林嫂这么苦应该留下她？显然不是。联系上文看，她想的应该是找个好女工之难，想的是卫老婆子上面说的“好在她现在已经再没有什么牵挂”，再也不会有先前的麻烦了，觉得卫老婆说的“熟门熟路，比生手实在好得多”有道理。可见，她把祥林嫂留并不是真心怜悯她，还是为了她自己。这从后面祥林嫂“改变得非常大”，“四婶的口气上，也颇有些不满了”可以印证，真要是“真心怜悯祥林嫂”，四婶是可以原谅祥林嫂工作中的一些过错的。

从四婶这一形象整体来看，她也不可能真心怜悯祥林嫂。有的同学以为四婶这个人不像四叔那样封建，在几个女人中她是较好的人。其实，四婶满脑子也是封建思想，只不过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时候显得“灵活”些。

二、只是说明“四婶好奇”吗？

当祥林嫂被婆家抢走强迫改嫁后，卫老婆子来鲁家拜年，说起祥林嫂“交了好运”，卫老婆子借着酒兴，说得可谓眉飞色舞，极尽讨好、炫耀与卖关子之能事，四婶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听客，不少同学说四婶的追问只是“因为好奇”，其中可能还有些关心的成分。

读《祝福》，许多人往往忽略四婶与卫老婆子的对话，特别是对四婶在对话中的细节，往往不被重视。其实，四婶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却足见她作为大户人家的太太，从观念到行动不可能对祥林嫂这样的“罪人”能付出同情，也不只是“好奇”。

四婶除了不断追问“后来呢”，显现其了解他人隐私的无聊和只关心自己能否“雇着”女工外，其简短的话，更足见心中的观念：“阿呀，这样的婆婆！……”一句，从贞节的角度说，婆婆是不能让一个女人再嫁的，但从这样的“惊奇”中，我们分明可以看出四婶对祥林嫂婆婆做法的认同——人家毕竟是婆婆！“祥林嫂竟肯依”一句，也颇有让人思量之处，据四婶对祥林嫂的了解，祥林嫂是顺从的，老实的，并没有什么反抗性格，“不依”才是出乎意料（“竟”），可见四婶说出这句惊讶的话不是从祥林嫂的个性出发的，而是从她脑子里贞节观出发的——作为女人要守节，祥林嫂怎么可以自己依了呢？

这样，四嫂与那些老远寻来听祥林嫂故事解闷的老女人们是一样的，或许更多了一些私心，她在本质上与鲁四老爷也是一致的。